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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太如今是旧金山一家事务所的合夥人,忙得脚不沾地。两个人这些年不吵不闹,也没谁提离婚,她守着城里的公寓和客户,他守着乡下的葡萄藤和杏树。儿子在旧金山念大学,学金融,快毕业了,寒暑假回来住两天,多半时间抱着电脑跟同学开视频会。
埃克托刚来那年,以为老墨是墨西哥人,头一回见面就用西班牙语跟他寒暄家乡在哪个州。
老墨祖上三代是旧金山唐人街出来的,父亲那辈搬到谷地种地。母亲是哥伦比亚人,外公一张白人面孔,外婆是印第安和西班牙混血的梅斯蒂索人。母亲的肤色随了外公,五官随了外婆。到了老墨,不知怎麽把两边最深的那部分都占全了:皮肤黝黑,眉眼又有几分墨西哥人的味道。他本名赵子默,从小到大,身边人都叫他老墨。他签不要紧的单子,懒得写全名,就签「老墨」两个字。
跟他共事过的人都说他闷,问一句答一句。他自己有时候想,叫老默也许更合适。
这天上午的沟没能顺顺当当清完。
埃克托的铁锹刨到一半,「哐」一声磕在什麽硬东西上,震得他手一麻,骂了一句,甩了甩手腕。
两个人扒开淤泥,起出来一根深灰色的石棒。
入手比寻常石头沉得多,压手,凉,摸上去有一股润劲儿,不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东西。棒身直径五厘米上下,长不到二十厘米,从底到顶缠着一圈紧密的螺旋线,一圈挨一圈,间距不过四毫米。螺旋线上,密密麻麻排着绿色的短纹,一道挨一道,间隔两毫米,凑近了才数得清,整整齐齐排到另一头。
像是什麽精密仪表上的刻度。长在这麽一根粗石头上,怎麽看怎麽不搭。
埃克托拿袖子把上面的泥擦了擦,翻来覆去地看。
「这什麽东西,赵先生?印第安人的老古董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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